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当他们终於循著打斗的痕跡和越发浓烈的血腥气,衝出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断木横陈,焦土处处。最刺目的,是那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泼洒在褐色泥土和绿色草叶上的暗红。
柔听晚单膝跪地,左臂死死撑著地面,右肩处空空荡荡。
他那把锤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几步外的血泊中,锤头上沾满了血跡和碎肉,锤柄从中断裂,断面参差不齐。
她的右臂自肩膀以下齐根而断,断裂处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茬,鲜血如同泉涌,將她半边身子和身下的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不住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那双总是含著笑的眼睛,此刻却燃烧著骇人的怒火与不屈,死死盯著前方,仿佛要用目光將敌人撕碎。
而在她身前,东方嵐的情况同样危急。
他半跪在地,似乎想扑过去保护柔听晚,但显然已力竭。
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此刻正以一种保护的姿態,牢牢將东方嵐和重伤的柔听晚半掩在它庞大的身躯之下。
白虎原本光滑如缎的白色皮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了它的背脊,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毛髮。
它发出低沉痛苦的呜咽,金色的兽瞳却依旧凶狠地瞪视著前方,獠牙外露,前爪深深抠入泥土,以身躯铸成最后一道屏障。
就在白虎的上方,一道凌厉无比的刀光,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劈落。目標直指被白虎护在身下的东方嵐。
刀光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和压迫感已经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东方嵐目眥欲裂,却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柔听晚用仅剩的左臂徒劳地向前伸著,发出一声嘶哑绝望的吼叫,“东方嵐!”
这一切,恰好被赶到的莫不救和云別尘,尽收眼底。
“听晚姐!东方嵐!”目眥尽裂的怒吼同时从莫不救和云別尘的口中迸发,声音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惊骇与暴怒。
小白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伸出舌头,极其轻柔的舔了舔东方嵐沾满尘土和血跡的手背。
然后,一个虚弱不堪还有点小骄傲的声音传了出来。
“看吧小嵐子,最后还是要本大王护著你。”
东方嵐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白虎那双此刻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瞳。
“小白……”东方嵐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嘶哑破碎。
“你要……好好……活下去啊……小嵐子……”
“小白!”
东方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哀嚎,反手死死抱住白虎冰冷下去的头颅,脸埋进它染血的皮毛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柔听晚用仅剩的左臂紧紧攥住了白虎的一撮毛髮,她咬著牙,將呜咽死死锁在喉咙里,眼泪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混著脸上的血污滚落。
莫不救和云別尘在这一刻衝到了近前。
眼前这一幕让他们心如刀绞。莫不救看著瘫倒在地,生机断绝的白虎,看著悲痛欲绝的东方嵐和失去一臂的柔听晚。
莫不救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悲痛,单膝跪在柔听晚身边,一同协助云別尘处理她断臂处那惨不忍睹的伤口。
柔听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冷汗如雨,却硬是没再发出一声痛哼。
“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云別尘的目光扫过柔听晚空荡荡的右肩,扫过白虎冰冷的尸体,扫过东方嵐抱著白虎无声哭泣的背影,最后落回她因失血和剧痛而愈发苍白的脸上。
柔听晚用仅剩的左臂死死撑著地面,指甲抠进了泥土里。
她抬起头,眼中除了痛楚,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与一种被背叛的刻骨冰寒。
“修士中……出现了叛徒。”她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著血与恨。
云別尘正在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柔听晚,眼中满是震惊。
莫不救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柔听晚喘息了几下,继续道:“我和嵐在西北方向的河谷,遭遇了被魔族追杀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