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六从他的万年休闲裤里摸出一板散着凉意的巧克力,放到桌上。
“预赛就是一次稍微正式点的练习,目标是进复赛,不是拿满分。写完出来就行。”
他点点头,心思却不在这里。
于朗生日,她会认真挑礼物;伊绿月考,她们手牵手去考场,她还会笑着说“祝你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她知道明天是物理化学两门的竞赛预赛。
可她什么都没和他说。
……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他要考试?
:)
午读时间,沈致知灌了两口温水,热得烦躁。
于朗耍着两块粉红砖头垫在桌上,盖了件校服外套当缓冲,凑出个简易枕头。旁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小风扇呼呼转着,蒲扇盖住半边脸,睡得正香。
伊绿埋头苦写,不知是在赶作业,还是在搞她的文学创作。
江绛依旧只提前五分钟到校,落座打了个招呼就没声了,看起来比他还闷。
她翻开背诵资料,化学方程式顺着有气无力的声音飘出,知识点水过无痕。
“……怎么了?”他问。
她抬抬眼皮,叹了口气:“没什么。”
:)
中午江绛到家,电视一如既往地开着。
屏幕的光明明灭灭,会员广告播了十几分钟。
爷爷歪在沙发上睡熟了,手边的茶几上摆着奶奶的照片,相框擦得锃亮,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红豆糕。
那是奶奶生前最爱吃的点心。
奶奶走后,爷爷仍守着这个习惯,只是会特意挑糖分更少的店家,怕奶奶在天上吃坏了牙。
江绛望着那碟糕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蹑手蹑脚吃完午饭,过来想关电视,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张褪了色的老相片上。
照片里的奶奶年纪很轻,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藏蓝外套衬着红色围巾,脸颊红润,眼睛明亮。
奶奶还有许多别的照片,素色旗袍、西式套裙的,姿态各异,都很好看。
但爷爷最钟爱这张。
据说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个冬天拍的,那时候,北方的雪刚落一场。
:)
江绛轻拿轻放,爷爷忽地醒了。
江远眯着眼瞅她两秒,目光很快清明,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直。
“……干什么?”
她愣了愣,凑近了点:“爷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是关于奶奶的……”
“嗯?”
“就是——奶奶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男人啊?”
空气凝固一瞬。
江远吹胡子瞪眼,抡起拐杖就要往地上招呼。
江绛吓得像个弹簧似的蹦开,连退三步。爷爷鞋都没换,抄着拐杖追了她两条街。拐杖在空中挥舞,虎虎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