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晚没有动。
“给我。”温晚的声音凶了一点。
沈映晚把手机递给了她。
温晚接过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把沈映晚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挂钟的秒针在走。
哒哒哒,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过了很久,沈映晚的声音从温晚的肩膀上传来,闷闷的:“温晚。”
“嗯。”
“你会不会后悔?”
温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沈映晚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如果你没有签那个合同,你不会被卷进来。你不会被网友骂,不会被人说是‘替身’,不会被人说‘愿打愿挨’。你会是温家的三小姐,在临安市过着好好的日子,没有人会骂你。”
温晚没有说话。
沈映晚继续说:“我现在被人说是‘PUA’‘施暴者’‘人血馒头’。他们说秦以寒是被我害死的。他们说我把你关起来,是因为我有病。他们说的一切,有一部分是真的。我把你关起来过,我锁过你,我当你是替身过。”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细,像瓷器上的一道头发丝一样的缝。
“你会不会后悔?”
温晚低下头,看着沈映晚的脸。
沈映晚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地方,没有聚焦。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平静是冰面,现在的平静是水面。冰面下面什么都没有,水面下面有鱼在游。
温晚伸出手,捧住沈映晚的脸,把她的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沈映晚。”温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后悔。你听好了,我不后悔。”
沈映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把我关起来过,你锁过我,你当我是替身过。这些你都做过,我没有忘。但你后来放了我。你没有把门锁上,你把链子的钥匙放在了我能拿到的地方,你让我自己选。”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落在沈映晚的手背上。
“我选了留下来。不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有权,是因为你是沈映晚。是因为你每天早上对我说‘晚晚你今天很好看’,是因为你把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住,是因为你穿了我买的丑衣服去上班。你做的这些,不是因为你病了,是因为你爱我。”
沈映晚的嘴唇动了一下。
“所以你不要问我会不会后悔,我不会。”温晚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你要是再问,我就生气。”
沈映晚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融化。不是崩塌,是融化——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点一点地渗出来,温热的,带着咸味。
“好。”沈映晚说,声音是哑的。
温晚把她拉进怀里,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