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怎么搞,系统都不会干预。它只会记录,然后结算,然后把这个副本封存起来,成为“已失败”的档案。然后下一个玩家进去,面对的还是同样的初始条件,同样的npc,同样的任务。
戚笑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做同样的实验,用同一个副本,用同一个镇子,用同一个铁匠和他的妻子。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钟镇野看见那个副本被戚笑反复进入,反复摧毁,反复重置,每一次他都用不同的方式,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小镇变成死镇,任务失败,系统记录,然后重置。
戚笑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并非在享受杀戮,而是享受自由。
在现实世界里,杀人要偿命,放火要坐牢,但在副本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任何约束,你杀的是npc,是数据,是系统生成的东西,你可以对他们做任何事,然后退出副本,回到现实世界,继续做你的正常人。
这种割裂感,对某些人来说是煎熬,对戚笑来说是享受。
他会在现实世界里制造一些“巧合”,让某些人倒霉,让某些事出岔子,那些巧合单独看都是正常的,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链条。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
柯长生和戚笑,两个人,两种方式,在同一个世界里并行不悖。
柯长生在地下实验室里越挖越深,他找到了长生的秘密,或者说,他找到了长生的秘密的一部分,他知道了怎么延缓衰老,怎么修复受损的器官,怎么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继续活下去。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
需要的样本越来越多,实验的规模越来越大,被“消失”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几十个,后来是几百个,再后来是上千个,那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背景,有不同的社会关系,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人在乎他们失踪。
地下实验室在扩张,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国内到国外,柯长生在不同的地方建立了不同的分支,每一个分支只负责一部分研究,没有人知道完整的图景,只有他自己知道。
戚笑则在另一个方向上越走越远。
他把现实当成一个巨大的副本,把真实的事件当成剧情,他会用各种手段去推动某些事情的发生,然后在远处看着,像一个导演在看自己的作品。
那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推一张,最后引发了两个家族之间长达数年的争斗,死了人,进了监狱,家破人亡。
没有人知道是戚笑干的,那封匿名信的笔迹不是他的,那通电话的声音不是他的,那个“偶然”的相遇,他根本没有出现在现场,他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把合适的人放在了合适的位置,然后等。
他不在乎结果,他享受的是过程。
现实世界开始乱了。
这样的事,还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发生,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对现实世界造成损害。
钟镇野看见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飞过来。
一个玩家在副本里获得了一种能控制人的能力,出来之后用它控制了一整片地域的人,为自己谋取利益,事情败露之后,那个玩家消失了,但那种能力已经被复制、传播,流到了更多的人手里。
一个玩家在副本里发现了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素,出来之后把它卖给了某个犯罪组织,那个组织用这种毒素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有好几年都没被人发现。
一个玩家在副本里学到了某种禁忌的知识,出来之后用它招募了一群手下,这个组织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到几千人,在偏远地区建立了自己的据点,做了很多恶心的事。
这些事,单独看都是个案,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你就会发现一个趋势。
力量在扩散。
不仅仅是从玩家手里流出去的,还是从那些被玩家影响过的人手里流出去的。
一个人获得了一点力量,他用这点力量影响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又获得了更多的力量,然后继续往下传,像病毒一样,无声无息地蔓延。
没有人能阻止,因为没有人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那些力量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来源,没有固定的持有者,它们像空气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你抓不住,也挡不住。
这个世界,被破坏得越来越厉害。
他站在那些画面的外面,看着它们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个画面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群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变。
他想起颜昊说的话。
“如果就这样下去,现实世界会被他们搞垮的。”
颜昊说得对。
在这个世界、这条时间线上,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这个世界的根基在松动,在摇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表面上看不出来,高楼还在,马路还在,灯还在亮,但底下的东西已经烂了,像一棵从根上开始腐烂的树,外面还绿着,里面已经空了。
柯长生和戚笑,没有阻止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