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在这间房里。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是他的。
按照那份合同,按照今晚的剧本,按照唐用那双深色大手一字一句刻进我们婚姻里的新规矩——这整夜,她不是我的。
我的拇指悬在那个红色的挂断键旁边。
就悬在那里。
没按。
我把脑袋转了过来,看着她——等她的一个信号。
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一个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的微表情。
我内心有一小撮声音在说:按下去。
挂了它。
关了机。
把你自己的女人搂在你自己的被窝里,睡你他妈的觉。
可我同时也知道另外一件事——如果我真的就这么按了——唐会怎么做?
他大概连敲门都省了,直接从隔壁那扇门推门进来——光着脚,也许连裤子都没穿,就挂着那根软着也比我大得多的、沉甸甸地垂在大腿根的东西,大步走到床前来,然后让我们——不对,是让我——更后悔。
她?
她会不会后悔,我还真拿不准。
我们俩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不管唐用什么方式来收这笔账,她在他手里头受的——她都享受。
每一次都是,每一轮都是,今晚从第一杯香槟开始就没有过例外。
“接吧,”她说。那声音怯怯的,压得像一只不敢惊动什么东西的、贴着墙根挪着碎步走的小小的老鼠,嘴角的弧线在屏幕余光里是僵硬的。
我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把手机贴上耳朵。
我在自己的喉咙里毫不客气地塞了一把睡意——把呼吸变得又粗又缓,把嗓音压得黏糊糊的,像刚从沉沉的昏睡里被拖出来,像这通电话是真真切切地把一个好端端睡在自己床上的丈夫吵醒了一样:“喂?”
“别跟我耍这套,”唐的声音从那片电流的薄纱后面穿了过来——那声音在嗡嗡的底噪里显得又近又远,近到像他正把嘴贴在什么东西的边缘跟你说话,远到像从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俯瞰着一只匍匐在地上发抖的猎物。
他的语气里有被逗乐的成分——被一只小动物的拙劣演技逗得嘴角微微上挑的那种乐子——同时又挂着一层被轻微冒犯了的不耐烦。
这两种东西搅在一起,分不出来哪个多。
“我知道她就在你床上。我们的规矩——非常简单。像今晚这样的夜晚——她,属于我。一整夜。整夜。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你——听得懂吗?”
“懂。”
“懂什么?”
“懂……先生。”
“很好。现在——我要你,把她,给我送回这个房间里来。现在就送。我数到二十。到了第二十下——她的人还没出现在这张床的床沿上,我们之间的合同就到此为止。一个字——完。”
电话断了。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再见,没有等我的回答——就这么断了。
那一声挂断的闷响短促而粗暴,像一记拍在后脑勺上的耳光,然后就是沉默——那种耳朵里只剩下电路噪音的、空洞洞的、没有尽头的沉默。
我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像把一块还没嚼碎就硬吞下去的软骨送进了食道。
我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动都没动,只是直挺挺地躺在枕头上,两眼看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也没有,可我却觉得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我脸上压下来。
这——就是机会。
这就是那个我一直假装在等、一直跟自己说每个被掏空了自尊的夜晚过后大概会出现的——逃离的机会。
我只要躺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