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验过个屁。你只验了他会不会修枪。”李云龙顿了顿,“他不光会修枪。他还会算防线,会选射击位,这些本事搁一块儿,旅部不会让他就这么待著。”
赵卫国听懂了。没有赶他走的意思。要上报。一个十二岁的娃有这种能力,李云龙不报,万一將来出了事,担不住。报了,旅部会查。查完了会怎么著,不知道。
“你报吧。”
“你不怕?”
“我没啥可怕的,我身事清白,从南锣鼓巷到29军军械所,没人不认识我的。”赵卫国擦了擦虎口的血,“而且从北平走到太行,怕鬼子的人也走不到这。”
李云龙看著他。眼神变了,从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欣赏,再到现在的认同。决定先信他一半。
“张大彪。”
“到。”
“缴获登记。地图残页和信號本送旅部。活口分开审。信號已经发出去了,崖外接应今晚未必不来。今晚把三连全都派出去巡逻。”
“是。”
“还有。”李云龙看著赵卫国那只手,“给他包上。”
“不用。裂得不深。压住就…”
“你疼不疼老子不管。你的血別滴到老子枪上。”
张大彪从怀里摸出一条布带。发黄,边缘起了毛。扔给赵卫国。
“自己缠。”
赵卫国接过来,用牙咬著布带一头,把虎口缠紧了。粗布勒在伤口上疼得他一哆嗦。没出声。
枪声停了以后,驻地不像刚才那么静。
老钟把弹药箱分成了四堆,嘴里一直在嘟囔。炊事班重新生了火。两个哨兵被换了岗,李云龙亲自调了哨位,每人多发了五发子弹。
陈安从偏棚跑出来。看见赵卫国手上的血,小脸一下白了。
“哥…”
“没事。”赵卫国把手背到身后,“帮老钟搬弹药箱。轻拿轻放。”
陈安看了看他藏起来的拳头,又看了看弹药箱。咬著嘴唇去了。
张大彪从缴获堆里翻出了那半本信號本。纸撕过,边缘不齐。他翻了两页,皱起眉。走到李云龙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团长。你看这个。”
李云龙接过来。上面写的东西他认不全,但有几个字是汉字,清清楚楚。
山本。
“山本?”李云龙抬头。
“山本一木。日军特工队。”张大彪把那半页残纸递过去,“这东西比三八大盖麻烦多了。”
李云龙接过纸,对光看了看。纸上有血。不是自己人的血。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沉默了半晌。
“一个十二岁娃打得这么好,还那么有能力,俺老李活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但也从来没他这样的。”他自言自语似的,“旅部这回不光核验。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赵卫国坐在偏棚门口。布条缠著的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压著一块破布按住脸上的伤口。偏棚里黑,没有灯。身后的木门上裂了几条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嘶嘶地响。
初级推演里,崖北外的灰点又多了几个。
接应小组到了。侦察组失联,接应的反应只有一个:撤回去,报上去,等命令。这是战术规矩。
今晚不打。
但旅部的人,会比接应更快。
他抬头看天。太行腊月的天是灰白一片。没有太阳。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
第一片雪花落在他手背上。凉的。然后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