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雪了。
李云龙走过来,站在偏棚边,也仰头看天。
“要下雪。”
“嗯。”
“下雪好。下雪了,旅部的人走得慢。”顿了顿,“你还能多待两天。”
“待两天干什么?”
“等旅部的人来。”李云龙低头看他,“我不赶你。但旅部怎么说,我管不了。”
赵卫国点头。
“你还有啥本事没使出来?”
“有。”
“啥?”
“修枪。”赵卫国说,“刚才你从崖东绕过去的时候,有一支汉阳造的声音不对劲。枪机涩了,撞针回位慢。再不擦,下一仗就要卡壳了。”
李云龙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咧嘴。
是那种“老子说不定真捡著了“的笑。
“你最好別是鬼。”
“不是。”
“行。”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等旅部的人来了,把这本事也亮给他们看看。”
他转身往窝棚走。走了两步,停下。
“赵卫国。”
“嗯?”
“刚才那颗子弹,你往哪儿打的?”
“右肩窝。”
“为啥不打胸口?”
赵卫国说,“活捉五名侦察兵,和击毙鬼子小队这两个功劳的差別我还是分得清了”
李云龙没回头。但他的后脑勺动了一下。像点了下头,打心里认可了这个12岁的孩子。
远处的山脊在变白。雪下密了。一片叠一片,落在崖壁上,落在腰线上,盖住了刚才战斗留下的一切痕跡。碎石上的弹壳,岩台上的血点子,那条被碰过的绳子现在冻成了冰。
天完全黑了。
驻地亮起两盏马灯。哨兵在崖顶换岗,身影被马灯投在石壁上,拉得老长。
赵卫国把缠著布条的手攥紧,鬆开。攥紧,鬆开。確认手指还能动。
明天,旅部可能就要来人了。
修枪的本事,才是真正能让他留在新一团的东西。
弹匣是空的。但身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