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过来我看看。”
赵卫国进窝棚的时候,罗参谋第一眼没看他的脸,注意到了他包的和粽子一样的手。
缠布条的右手。虎口位置的布条是湿的。血渗出来的。左手指关节上有旧伤。手不大,但骨节硬。
然后看脸。一道旧痕,一道新疤。新疤从颧骨拉到耳根,结了痂,还没掉。
“你叫赵卫国?”
“是。”
“北平来的?”
“是。南锣鼓巷。”
罗参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是旧的,对摺了好几道,边角磨得起毛。他在火盆边把纸摊开。
“北平南锣鼓巷,去年腊月走的?”
“去年八月。鬼子进城以前。”
“二十九军的?”
“是。29军军械所。”
罗参谋把纸翻过来。纸背面有几个字。赵卫国看不清,但能看见墨跡。是旧的,不是刚写的。
“张克侠。认识吗?”
赵卫国的心跳快了两拍。但他没有迟疑。
“晋察纸卷。是张长官给的。”
说完他把棉袄翻开。缝线还在。纸卷不在。纸卷他压在偏棚的草垫底下了。
罗参谋没要纸卷。他只是看了那道缝线。针脚密,线头没断。缝在棉袄里层,一路缝到头又折回来。一看就不是个老手缝的,更像是个不懂针线活的孩子认真缝的,为了结实还多缝了几道。
“张长官怎么给你的?”
“二十九军撤出北平前。军部。他把纸卷交到我手上。”
“就你?”
“就我。半夜。军部门口。”
罗参谋点了下头。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把纸折回原样,放回怀里。
然后他看了赵卫国的手。
虎口上缠著布条。布条是湿的,血渗出来的。左手没有包,指关节上几道老疤,磨出来的,不是一天两天。
“手伸出来。”
赵卫国把手摊开。
罗参谋先看右手。没碰伤口,用拇指轻按虎口旁边还算完好的皮肤。按下去,鬆开。皮弹回来的速度比常人快。这手反覆伤过、反覆长好。一个十二岁娃不该有这双手。
“新伤。拆枪咬的?”
“李云龙团长的驳壳枪。机匣弹簧。前两天拆的时候咬了一口。”赵卫国说,“昨天开枪又震开了。”
罗参谋把他的手翻过来。看左手。指关节上的旧疤。
“这手是以前伤的?”
“是在军械所的时候长时间待在铁器旁边难免受伤。”
“待了多久?”
“1年多时间,具体记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