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三。”
罗参谋没说话。他把手套脱了,伸手帮陈安扶了一下箱子。就一下。扶完了,重新戴上手套,走了。
陈安愣住了。箱子已经放稳了。
傍晚,太阳只剩一道金边卡在崖顶上。雪地的反光从白变成灰蓝。崖壁上的风停了。
赵卫国站在偏棚门口。棚子里码了七支枪。
三支汉阳造。一支中正式。一支三八大盖。一支手枪。缴获的短枪。还有一把缺了撞针的驳壳枪。不是他的那支,是另一支,不知道从哪个战士手里收上来的。
陈安蹲在旁边看。
“哥,这些都要修?”
“嗯。”
“三天能修完?”
“修不完也得修。”赵卫国把第一支汉阳造拿起来。枪栓涩了,拉不动。油泥堵的。需要拆枪机、洗弹簧、擦枪管。
他的手还在疼。布条勒著,一用力,虎口又渗血。但他没有停。
把枪机拆开的那个声音很轻。卡的一声。然后是弹簧弹出来的声音。然后是零件一个一个摆在木头箱子上的声音。铁碰木头,没有铁碰铁的响,闷闷的,但在偏棚里听得清清楚楚。
陈安蹲在旁边,想伸手帮忙,又不知道该碰哪个零件。赵卫国把他的手拍开了。
“先看。看明白再碰。”
“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你能闭著眼睛说出哪个零件放哪个位置为止。”
陈安把手缩回去。嘴唇又咬住了。这是他第三次咬嘴唇了。赵卫国手上包著布条,他也不舒服。
门口有脚步。
是李云龙。
他往棚子里看了一眼。七支枪。拆开的零件摆了一地。赵卫国两只手上都是油泥。布条已经黑了。
“我让人给你送盏马灯过来。今晚要挑灯?”
“要。”
李云龙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罗参谋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什么?”
“『能修枪的人比能杀敌的人金贵。』”李云龙说完,看著赵卫国,“这三天你要是修不出来,他把你带走,我也拦不住。修出来了,咱们再论別的。”
赵卫国没抬头。
“三天到了再说。”
李云龙点点头,走了。
天完全黑了。马灯送过来了,掛在棚顶的木樑上。灯火不大,刚好照到工作檯。光下面,七支枪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安还没走。棚里又进来了石头和小满。两个小的蹲在角落,不敢出声,也不敢碰东西。
赵卫国低著头拆第三支枪。零件落下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规律,不停,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马灯的油燃了半指。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很细。落在棚顶上听不见声音,但风灌进来的时候带进了雪沫子,落在零件上,赵卫国拿袖子擦掉。
他手上的布条,是张大彪那条。发黄的,边缘起了毛。现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