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旅部院子里站满了人。
院子不大,是借的地主家前院,土墙围著,地上铺著青砖。
青砖缝里长著草,都被踩平了。
靠墙搭了个台子,门板和条凳架的,上面铺了块红布。
红布褪了色,边角磨出了毛边。
台下站著三排人。
第一排是独立团原部干部,十八个人。
有的胳膊缠著绷带,有的脸上带疤,有的裤腿破了用布条绑著。
他们脸上没表情,像石头刻的。
柳树沟的血还没干,他们眼睛里压著东西。
第二排是突击营骨干。
刘大山站最前面,嘴里叼著草棍,草棍被他嚼烂了。
老胡站他旁边,手里扣著炊事班的铜勺子,磨得鋥亮。
梔子站老胡旁边,肩上挎著莫辛纳甘,枪托上刻了两道痕。
那是她打山本那两枪留的。
陈安站梔子旁边,手里捧著竹编药箱,盖子上用红漆写了个十字。
第三排是少年班和旅部参谋。
栓子站少年班最前面,脸比三天前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
下巴上长了一层青色胡茬。
他手插在兜里,揣著颗子弹壳,是柳树沟捡的。
赵铁山站在参谋堆里,左腿石膏拆了,换成夹板,走路还一瘸一拐。
金丝边眼镜腿上的棉线换了根新的,缠得更紧了。
老旅长站在台上,身边是旅参谋长和副官。
他今天穿了件新棉袄,灰色的,领口缝了圈白布,洗得发亮。
脸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老,褶子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他手里捧著个红绒布包,绒布旧了,顏色发暗,边角磨出了线头。
“今天。“老旅长满口烟嗓一开口,院子里立刻静了,“三八六旅独立团,正式交接。“
他把红绒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方铜印。
铜印比营长大印大一圈,方形,四角磨圆了,铜色沉得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