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团长走的时候,让我代管一营。”
“现在不是代管。”赵卫国声音不高,“是副营长。干得了就干,干不了我换人。”
窑洞里擦枪的几个老兵停了手。那个缺门牙的老兵把子弹壳往兜里一塞,低下头,假装找东西。
赵卫国转身往外走,靴子踩在冻硬的地上,咯吱响。
身后没动静。他没回头。
老周站在门口,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走出院门。他嘴里的草根嚼烂了,吐在地上,用靴子碾了碾。
“副营长?”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旁边缺门牙的老兵凑过来。
“周哥,这娃娃来真的?”
老周没答,转身进了窑洞,把角落里那支锈死的汉阳造拿起来,用力一拉枪栓。枪栓还是不动。他骂了一句,把枪往炕上一扔。
“擦枪。三天后交清单,交不出来的,老子先揍他。
二营在白马岭西边,门口有棵枣树,树杈上还掛著半片没掉尽的枯叶。
副营长李大柱蹲在窑洞门口,手里捏著一块磨刀石,正在蹭一把刺刀。看见赵卫国过来,他把刺刀翻了个面,在裤腿上擦了擦,站起来。
“团长。”
他没敬礼,但腰站直了。
赵卫国打量他。四十来岁,脸瘦,颧骨高,眼窝陷下去,但眼神是稳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很大,指节粗,虎口有老茧。
“李大柱。”
“在。”
“当参谋长。”
李大柱愣了一下,手里的磨刀石还攥著。
“我?”
“你跟孔团长三年,老兵认你。”赵卫国说,“新团刚立,我得用一个他们信得过的人。”
李大柱没立刻答应。他低下头,用拇指蹭了蹭刺刀的刃口,又抬起眼。
“团长,我才疏学浅。”
“我不需要学问。”赵卫国说,“我需要一个人,能让原独立团的老兵觉得,这个新团还是他们的团。”
李大柱沉默了几秒。他回头看了看二营的窑洞,门口有个兵正往这边张望,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他把刺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敬了一个礼。
“听团长命令。”
三营营长轻伤未愈,但建制还在。赵卫国没动三营的骨架子,只让营长三天內交一份人员和武器清单。
三营营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河北人,姓马,脸上有一颗黑痣。他站在窑洞门口,听完赵卫国的话,只说了一个字。
“行。”
赵卫国走的时候,马营长跟出来两步,压低声音。
“团长,老周那人,嘴硬心软。你別跟他置气。”
赵卫国嗯了一声,没多说。
回到团部,赵卫国摊开一张纸,写了三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