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团长命令。”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有了他这一声,后头陆续有人站出来。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
“听团长命令。”
声音不算整齐,但院子里那三拨人中间的缝,总算开始合了。
赵卫国看著他们,没笑,也没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三拨人之间的旧怨还在,柳树沟的血还在,新兵眼里的陌生还在。但至少今天,他们肯喊这一声。
解散的时候,人群往外涌。
原孔捷部一个老兵故意撞了一下突击营过来的一个班长,那班长肩膀一硬,手已经按在枪把上,被老胡一眼瞪住。
老胡走过去,把那个班长往旁边一推。
“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锅没糊,你先把自己人煮了?”
班长梗著脖子,没吭声,转身走了。
赵卫国站在原地看著,没拦。这种小事,今天能压下去,明天还会冒头。得靠打仗,不是靠嘴。
会散了。
赵卫国把李大柱叫进团部窑洞,摊开了白马岭周边的地图。
“李大柱,设计一次小仗。”
“小仗?”
“太谷县到三里店的补给线,日军每隔三天走一支小队,三十来人,两辆骡车,一挺歪把子。”赵卫国手指点在地图上。
“新团不能靠开会立威。得打一仗。”
李大柱盯著地图看了几秒。
“白马沟。补给线要经过的一个埡口,两边是坡,坡上有灌木。”
赵卫国頷首。
“多久能打?”
“三天。”李大柱说,“让各营把新编的人员和火力磨合一下。”
“两天。”赵卫国说,“三天太久了,气会散。”
李大柱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两天。”他说。
他把地图折好,夹在胳膊底下,走到窑洞口又停住。
“团长,老周那头……”
“不用管他。”赵卫国说,“能带兵打仗的人,心里有数。没数的,也当不了副营长。”
李大柱点点头,掀开帘子走了。
赵卫国一个人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白马沟那个点上。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窑洞的土墙上,像一个大人。
窗外,白马岭的夜风裹著柴烟味灌进来,远处有新兵在喊口令,声音稚嫩,但一句接一句,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