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著搂。等我喊。”
新兵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手却没松。
老周趴在一个浅坑里,手里扣著驳壳枪。他腮帮子咬得凸起,木枪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旁边一个年轻新兵缩著脖子,牙齿打颤,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老周转过头,压低声音。
“別抖。鬼子听不见你抖,子弹听得见。”
新兵赶紧咬住牙。
七点四十五分。
寒风把骡马的响鼻声顺著峡谷吹了上来。接著是胶鞋踩在冻土碎冰上的咔嚓声,比预报快了將近一刻钟。
赵卫国把手里的红布条在指缝里绕了两圈。他慢慢从崖壁石缝里眯眼看下去。
十个日军步兵端著三八大盖走在前面,前后拉开三步距离,枪端得很平。
中间是三十多匹骡马,粮袋压得骡子步子沉重,蹄铁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最后头是二十个步兵,还有一个骑在东洋马上的少尉。
六十来人。没变。
赵卫国不动。
他身边那个弹药手的小腿在抖,抖得膝盖一下下磕在冻土上。赵卫国没看他,只伸出左手,在他枪托上按了一下。
弹药手深吸一口气,不抖了。
骡马队慢慢进了鹰嘴崖的口子。三百米的狭长土路,走完要十分钟。
赵卫国数著骡马的蹄声。一匹,两匹,三匹……最后一匹东洋马的蹄子也踏过了狭道的中线。
他猛地扬起手,攥紧的红布条狠狠向下一劈。
“打!”
三面崖壁同时喷出火舌。
马克沁重机枪爆出撕裂油布般的怒吼。暗红的曳光弹抽在土路上,冻土被成片掀飞。
子弹扫进骡马群,几匹骡子悽厉地嘶叫著轰然倒地,粮袋被打穿,白花花的大米混著血水喷在地上。
一营的步枪和机枪跟著爆响。枪声在狭窄的谷道里来回衝撞,震得人耳膜生疼。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著生血的腥气,瞬间灌满了山沟。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连规避动作都没来得及做,被居高临下的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直挺挺栽进路边的泥水里。
那个姓孙的机枪手大吼一声“打!”,新兵才猛地扣下扳机。头几发子弹全飞高了,在崖壁上打出一片白点。
孙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压低!照著马肚子打!”
新兵喘著粗气,把枪口往下压。第二梭子扫出去,一匹骡子惨叫著倒地,粮袋破开,白米泼了一地。
老胡带著特务连从出口端开了火。几挺捷克式封死了退路,把日军队伍生生切成两段。
但日军反应极快。
那个少尉猛地从马上滚下来。东洋马中弹倒地,他借著马尸做掩体,拔出指挥刀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