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看了看营地里那些靠著马匹打盹的士兵。
五百三十六个人,从黄山村出来,走了六天,从关中走到河北。
他们的眉毛上凝著白霜,嘴唇乾裂,手指冻得通红。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走到营地边缘,看著远处蓟县城墙上那些明灭的灯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不知道会怎样。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马旁边,把毯子裹在身上,靠在马肚子上,闭上眼睛。
马肚子很暖,暖得他眼皮发沉。
他听著远处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慢慢睡著了。
二月二十二日,天还没亮。
蓟县城北大营的灯火灭了大半,只有几盏值夜的灯笼还在晨风中摇晃。
突厥人的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在平原上,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
李默站在城北三里外的一处土坡上。
他没有骑马,一个人站在晨雾里,身上的黑色劲装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但他的手是热的,握著擂鼓瓮金锤的锤柄,掌心全是汗。
晨雾很浓,几步外就看不到人了。
赵老根带著两百人埋伏在城北五里外的一条乾涸的水沟里。
沟不深,人蹲在里面刚好露出半个脑袋。
赵老根趴在水沟边沿,手里握著刀,眼睛盯著城北大营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殿下的信號。
城北大营里,一个突厥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朝营地边缘走了几步,解开裤子。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往远处看了一眼。
晨雾很浓,什么也看不到。
他打了个哆嗦,把裤子系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模糊,像一团黑影,在白色的雾气中若隱若现。
他揉了揉眼睛,想再看清楚一点,但那个东西不见了。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骂了一声,钻进帐篷里。
晨雾越来越浓。
李默从土坡上走下来,提著双锤,一步一步地朝城北大营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一只猫在雪地上行走。
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