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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裂与萌芽（第4页）

大年初七，萧凌风见到了王老四。

王老四是隔壁村的农民，四十来岁，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他老婆去年查出了子宫肌瘤，在县医院做了手术，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两千块。这在1987年的浔城，是一笔能压垮一个家庭的天文数字。

王老四借遍了亲戚朋友，还差一大截。实在没办法，才动了卖国库券的念头。

“你真的能收？”王老四坐在萧凌风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你不是糊弄我吧？”

“我不糊弄你。”萧凌风从书包里拿出一沓钱，在桌上排开，“我先看看券。”

王老四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几张国库券。一共四张，每张一百元面值，是1985年发行的，年息九厘，期限五年。

“你买的时候多少钱？”

“一百一张，银行买的。”王老四说，“现在我想卖……”

“我知道你想卖。”萧凌风没让他把话说完，“你急用钱，我不压你价。市面上一张一百的国库券，黑市收七折到七五折。我给你七五折，四张三百块，行你就卖，不行你就再问问别人。”

王老四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打听过行情，旁边有人告诉他，黑市收国库券最多给七折。七五折，他赚了。

“行，行！”王老四点头像小鸡啄米，“七五折，我卖！”

萧凌风数出三百块钱，递过去。王老四接过钱，手指蘸着唾沫数了两遍，把小布包塞回口袋，千恩万谢地走了。

铁柱从门口探进头来。“他走了？”

“走了。”

“你真给他七五折？我听说别人收国库券才给七折。”

“他老婆病了，钱等着救命。多给他几块钱，我们也不亏。”萧凌风把四张国库券夹进账本里，“这四张券，等到了洪都，我能按八五折出手。三百块钱的本，挣六十块。”

铁柱算了一下这笔账，眼睛亮了。“六十块？你就转了一下手？”

“这就是信息差。”萧凌风把账本收好，“你不知道谁想卖，也不知道谁想买，我知道，这钱就该我挣。”

“那以后我也跟着你干这个！”

“你先帮我把教材的事搞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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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萧凌风过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白天，他和铁柱骑着自行车满县城跑，收旧教材、收习题集、收笔记。为了提高效率，他把工作分成两条线：铁柱负责跑腿、搬运、联络，他负责筛选、定价、销售。铁柱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脑子灵活、嘴皮子利索，跑起腿来又快又稳。

晚上，萧凌风把收回来的教材和笔记按科目、年级分类，定价用铅笔写在扉页上。初中三年的教材和笔记，一套定价十五到二十元，相当于一本新教材的价格，但买家得到的是一整套复习资料，对中考生来说有吸引力。

他在学校贴了张告示，“高一寒假帮亲戚转让旧教材，价格实惠，数量有限，有意者找高一（1）班萧凌风”。没有大肆宣传，靠的是口口相传。

十几天下来，卖出了二十多套，净赚一百多块。

与此同时，他又通过铁柱的父亲——在县城工地上人头熟——联系到几个急需用钱的职工家庭，以六五折到七折的价格收了一批国库券。加上之前的四张，手里囤了将近一千元面值。

这些券，他打算等开学后找个周末去洪都出手。洪都的黑市比浔城大，价格能给到八五折甚至九折。

一个月下来，他算了算账：旧教材净赚一百二十元，国库券套利收益预计一百五十元左右，加上之前的现金储备和邮票的浮动盈利，他已经攒下了将近两千元的“家底”。

两千元。在1987年的浔城，够一个普通家庭大半年的开销。

陈阿姨知道他在做这些事，一开始极力反对。“你一个学生，搞这些做什么？万一被你爸知道……”

“他已经知道了。”萧凌风说。

陈阿姨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她看着萧凌风的眼神复杂，有心酸，有心疼，也有一丝丝佩服。

“陈阿姨，”萧凌风说，“粮票换物的事，还得麻烦你出面。”

“你要换什么？”

“用鸡蛋换粮票，再用粮票换日用品。鸡蛋从村里收，日用品卖给商店。不复杂，就是需要个大人出面。”